了,原不愿意,只是贾母
做主,不敢违命,勉强陪笑说道:“老太太想的极是,也很妥当。只是要吩咐家
下众人,不许吵嚷得里外皆知,这要耽不是的。姨太太那边,只怕不肯;若是果
真应了,也只好按着老太太的主意办去。”贾母道:“姨太太那里有我呢。你去
吧。”贾政答应出来,心中好不自在。因赴任事多,部里领凭,亲友们荐人,种
种应酬不绝,竟把宝玉的事,听凭贾母交与王夫人凤姐儿了。惟将荣禧堂后身王
夫人内屋旁边一大跨所二十余间房屋指与宝玉,余者一概不管。贾母定了主意叫
人告诉他去,贾政只说很好,此是后话。
且说宝玉见过贾政,袭人扶回里间炕上。因贾政在外,无人敢与宝玉说话,
宝玉便昏昏沉沉的睡去。贾母与贾政所说的话,宝玉一句也没有听见。袭人等却
静静儿的听得明白。头里虽也听得些风声,到底影响,只不见宝钗过来,却也有
些信真。今日听了这些话,心里方才水落归漕,倒也喜欢。心里想道:“果然上
头的眼力不错,这才配得是。我也造化。若他来了,我可以卸了好些担子。但是
这一位的心理只有一个林姑娘,幸亏他没有听见,若知道了,又不知要闹到什么
分儿了。”袭人想到这里,转喜为悲,心想:“这件事怎么好?老太太、太太那
里知道他们心里的事。一时高兴说给他知道,原想要他病好。若是他仍似前的心
事,初见林姑娘便要摔玉砸玉;况且那年夏天在园里把我当作林姑娘,说了好些
私心话;后来因为紫鹃说了句顽话儿,便哭得死去活来。若是如今和他说要娶宝
姑娘,竟把林姑娘撂开,除非是他人事不知还可,若稍明白些,只怕不但不能冲
喜,竟是催命了!我再不把话说明,那不是一害三个人了么。”袭人想定主意,
待等贾政出去,叫秋纹照看着宝玉,便从里间出来,走到王夫人身旁,悄悄的请
了王夫人到贾母后身屋里去说话。贾母只道是宝玉有话,也不理会,还在那里打
算怎么过礼,怎么娶亲。
那袭人同了王夫人到了后间,便跪下哭了。王夫人不知何意,把手拉着他说:
“好端端的,这是怎么说?有什么委屈起来说。”袭人道:“这话奴才是不该说
的,这会子因为没有法儿了。”王夫人道:“你慢慢说。”袭人道:“宝玉的亲
事老太太、太太已定了宝姑娘了,自然是极好的一件事。只是奴才想着,太太看
去宝玉和宝姑娘好,还是和林姑娘好呢?”王夫人道:“他两个因从小儿在一处,
所以宝玉和林姑娘又好些。”袭人道:“不是好些。”便将宝玉素与黛玉这些光
景一一的说了,还说:“这些事都是太太亲眼见的。独是夏天的话我从没敢和别
人说。”王夫人拉着袭人道:“我看外面儿已瞧出几分来了。你今儿一说,更加
是了。但是刚才老爷说的话想必都听见了,你看他的神情儿怎么样?”袭人道:
“如今宝玉若有人和他说话他就笑,没人和他说话他就睡。所以头里的话却倒都
没听见。”王夫人道:“倒是这件事叫人怎么样呢?”袭人道:“奴才说是说了,
还得太太告诉老太太,想个万全的主意才好。”王夫人便道:“既这么着,你去
干你的,这时候满屋子的人,暂且不用提起,等我瞅空儿回明老太太,再作道理。”
说着,仍到贾母跟前。
贾母正在那里和凤姐儿商议,见王夫人进来,便问道:“袭人丫头说什么?
这么鬼鬼祟祟的。”王夫人趁问,便将宝玉的心事,细细回明贾母。贾母听了,
半日没言语。王夫人和凤姐也都不再说了。只见贾母叹道:“别的事都好说。林
丫头倒没有什么;若宝玉真是这样,这可叫人作了难了。”只见凤姐想了一想,
因说道:“难倒不难,只是我想了个主意,不知姑妈肯不肯。”王夫人道:“你
有主意只管说给老太太听,大家娘儿们商量着办罢了。”凤姐道:“依我想,这
件事只有一个掉包儿的法子。”贾母道:“怎么掉包儿?”凤姐道:“如今不管
宝兄弟明白不明白,大家吵嚷起来,说是老爷做主,将林姑娘配了他了。瞧他的
神情儿怎么样。要是他全不管,这个包儿也就不用掉了。若是他有些喜欢的意思,
这事却要大费周折呢。”王夫人道:“就算他喜欢,你怎么样办法呢?”凤姐走
到王夫人耳边,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遍。王夫人了几头儿,笑了一笑说道:
“也罢了。”贾母便问道:“你娘儿两个捣鬼,到底告诉我是怎么着呀?”凤姐
恐贾母不懂,露泄机关,便也向耳边轻轻的告诉了一遍。贾母果真一时不懂,凤
姐笑着又说了几句。贾母笑道:“这么着也好,可就只忒苦了宝丫头了。倘或吵
嚷出来,林丫头又怎么样呢?”凤姐道:“这个话原只说给宝玉听,外头一概不
许提起,有谁知道呢。”
正说间,丫头传进话来说:“琏二爷回来了。”王夫人恐贾母问及,使个眼
色与凤姐。凤姐便迎着贾琏努了个嘴儿,同到王夫人屋里等着去了。一回儿王夫
人进来,已见凤姐哭的两眼通红。贾琏请了安,将到十里屯料理王子腾的丧事的
话说了一遍,便说:“有恩旨赏了内阁的职衔,谥了文勤公,命本宗扶柩回籍,
着沿途地方官员照料。昨日起身,连家眷回南去了。舅太太叫我回来请安问好,
说如今想不到不能进京,有多少话不能说。听见我大舅子要进京,若是路上遇见
了,便叫他来到咱们这里细细的说。”王夫人听毕,其悲痛自不必言。凤姐劝慰
了一番,“请太太略歇一歇,晚上来再商量宝玉的事罢。”说毕,同了贾琏回到
自己房中,告诉了贾琏,叫他派人收拾新房。不题。
一日,黛玉早饭后带着紫鹃到贾母这边来,一则请安,二则也为自己散散闷。
出了潇湘馆,走了几步,忽然想起忘了手绢子来,因叫紫鹃回去取来,自己却慢
慢的走着等他。刚走到沁芳桥那边山石背后,当日同宝玉葬花之处,忽听一个人
呜呜咽咽在那里哭。黛玉煞住脚听时,又听不出是谁的声音,也听不出哭着叨叨
的是些什么话。心里甚是疑惑,便慢慢的走去。及到了跟前,却见一个浓眉大眼
的丫头在那里哭呢。黛玉未见他时,还只疑府里这些大丫头有什么说不出的心事,
所以来这里发泄发泄;及至见了这个丫头,却又好笑,因想到:这种蠢货有什么
情种,自然是那屋里作粗活的丫头受了大女孩子的气了。细瞧了一瞧,却不认得。
那丫头见黛玉来了,便也不敢再哭,站起来拭眼泪。黛玉问道:“你好好的为什
么在这里伤心?”那丫头听了这话,又流泪道:“林姑娘你评评这个理。他们说
话我又不知道,我就说错了一句话,我姐姐也不犯就打我呀。”黛玉听了,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