缩小。主人怪异,仔细一看,乃是纸剪成的。
四川制置司有三十年前一宗案牍,急要对勘。年深尘积,不知下落。司中吏
胥徬徨终日,竟无寻处。有人教他请问杨抽马,必知端的。吏胥来问,抽马应声
答道:在某屋某柜第几沓下。依言去寻,果然即在那里翻出来。
一日,眉山琛禅师造门相访,适有乡客在座。那乡客新得一马,黑身白鼻,
状颇骏异。杨抽马见了道:“君此马不中骑,只该送与我罢了。君若骑他,必有
不利之处。”乡客大怒道:“先生造此等言语,意欲吓骗吾马。吾用钱一百千买
来的,乘坐未久,岂肯轻为你赚去么?”抽马笑道:“我好意替你解此大厄,你
不信我,也是你的命了。今有禅师在此为证,你明年五月二十日,宿冤当有报应,
切宜记取,勿可到马房看他刍秣;又须善护左肋,直待过了此日,还可望再与你
相见耳。”乡客见他说得荒唐,又且利害,越加忿怒,不听而去。到了明年此日,
乡客那里还把言语放在心上,果然亲去喂马。那匹马忽然跳跃起来,将双蹄乱踢,
乡客倒地。那马见他在地上了,急向左肋用力一踹,肋骨齐断。乡客叫得一声:
“阿也!”连吼是吼,早已后气不接,呜呼哀哉。琛禅师问知其事,大加惊异。
每向人说杨抽马灵验,这是他亲经目见的说话。
虞丞相自荆襄召还,子公亮遣书来叩所向。抽马答书道:“得苏不得苏,半
月去作同佥书。”其时佥书未有带“同”字的,虞公不信。以后守苏台,到官十
五日,果然召为同佥书枢密院事。时钱处和先为佥书,故加“同”字。其前知不
差如此。
果州教授关寿卿,名耆孙,有同僚闻知杨抽马之术,央他遣一仆,致书问休
咎。关仆未至,抽马先知,已在家分付其妻道:“快些造饭,有一关姓的家仆来
了,须要待他。”其妻依言造饭。饭已熟了,关仆方来。未及进门,抽马迎着笑
道:“足下不问自家事,却为别人来奔波么?”关仆惊拜道:“先生真神仙也!”
其妻即将所造之饭款待此仆,抽马答书,备言祸福而去。
元来他这妻子姓苏,也不是平常的人。原是一个娼家女子,模样也只中中,
却是拿班做势,不肯轻易见客。及至见过的客,他就评论道某人是好,某人是歹,
某人该兴头,某人该落泊,某人有结果,某人没散场。恰象请了一个设帐的相士
一般。看了气色,是件断将出来。却面前不十分明说,背后说一两句,无不应验
的。因此也名重一时,来求见的颇多,王孙公子,车马盈门。中意的晚上也留几
个,及至有的往来熟了,欲要娶他,只说道:“目前之人皆非吾夫也!”后来一
见杨抽马这样丑头怪脸,偏生喜欢道:“吾夫在此了。”抽马一见苏氏,便象一
向认得的一般道:“元来吾妻混迹于此。”两个说得投机,就把苏氏娶了过来。
好一似桃花女嫁了周公,家里一发的阴阳有准,祸福无差。杨抽马之名越加著闻。
就是身不在家,只消到他门里问着,也是不差的。所以门前热闹,家里喧阗,王
侯贵客,无一日没有在座上的。
忽地一日,抽马在郡中,郡中中走出两个皂隶来,少不得是叫做张千、李万,
多是认得抽马的,齐来声喏。抽马一把拉他两人出郡门来,道:“请两位到寒舍,
有句要紧话相央则个。”那两个是公门中人,见说请他到家,料不是白差使,自
然愿随鞭镫,跟着就行。抽马道:“两位平日所用官杖,望乞就便带了去。”张
千、李万道:“到宅上去,要官杖子何用?难道要我们去打那个不成?”抽马道:
“有用得着处,到彼自知端的。”张千、李万晓得抽马是个古怪的人,莫不真有
甚么事得做,依着言语,各掮了一条杖子,随到家来。抽马将出三万钱来,送与
他两个。张千、李万道:“不知先生要小人那厢使唤,未曾效劳,怎敢受赐?”
抽马道:“两位受了薄意,然后敢相烦。”张千、李万道:“先生且说将来。可
以效得犬马的,自然奉命。”抽马走进去唤妻苏氏出来,与两位公人相见。张千、
李万不晓其意,为何出妻见子?各怀着疑心,不好做声。只见抽马与妻每人取了
一条官杖,奉与张千、李万道:“在下别无相烦,止求两位牌头将此杖子,责我
夫妻二人每人二十杖,便是盛情不浅。”张千、李万大惊道:“那有此话!”抽
马道:“两位不要管,但依我行事,足见相爱。”张千、李万道:“且说明是甚
么缘故?”抽马道:“吾夫妇目下当受此杖,不如私下请牌头来完了这业债,省
得当场出丑。两位是必见许则个。”张千、李万道:“不当人子!不当人子!小
人至死也不敢胡做。”抽马与妻叹息道:“两位毕竟不肯,便是数已做定,解禳
不去了。有劳两位到此,虽然不肯行杖,请收了钱去。”张千、李万道:“尊赐
一发出于无名。”抽马道:“但请两位收去,他日略略用些盛情就是。”张千、
李万虽然推托,公人见钱,犹如苍蝇见血,一边接在手里了,道:“既蒙厚赏,
又道是长者赐,少者不敢辞。他日有用着两小人处,水火不避便了。”两人真是
无功受赏,头轻脚重,欢喜不胜而去。
且说杨抽马平日祠神,必设六位:东边二位空着虚座,道是神位;西边二位
却是他夫妻二人坐着作主;底下二位,每请一僧一道同坐。又不知奉的是甚么神,
又不从僧,又不从道,人不能测。地方人见他行事古怪,就把他祠神诡异,说是
“左道惑众,论法当死”,首在郡中。郡中准词,差人捕他到官,未及讯问,且
送在监里。狱吏一向晓得他是有手段的跷蹊作怪人,惧怕他的术法利害,不敢加
上械杻,曲意奉承他。却又怕他用术逃去,没寻他处,心中甚是忧惶。抽马晓
得狱吏的意思了,对狱吏道:“但请足下宽心,不必虑我。我当与妻各受刑责,
其数已定,万不可逃,自当含笑受之。”狱吏道:“先生有神术,总使数该受刑,
岂不能趋避?为何自来就他?”抽马道:“此魔业使然,避不过的。度过了厄,
始可成道耳。”狱吏方才放下了心。果然杨抽马从容在监,并不作怪。
郡中把他送在司理杨忱处议罪。司理晓得他是法术人,有心护庇他,免不得
外观体面,当堂鞫讯一番。杨抽马不辨自己身上事,仰面对司理道:“令叔某人,
这几时有信到否?可惜,可惜!”司理不知他所说之意,默然不答。只见外边一
人走将进来,道是成都来的人,正报其叔讣音。司理大惊退堂,心服抽马之灵。
其时司理有一女久病,用一医者陈生之药,屡服无效。司理私召抽马到衙,意欲
问他。抽马不等开口便道:“公女久病,陈医所用某药,一毫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