喜眉在疼痛中醒来。
醒来时,窗外日光照进,又伴有鸟声啾鸣,她静静地躺着,还保留着这几个月以来一惯的睡姿。
可是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不在了,下身处传来火辣辣的痛,身体里某个地方一直在收缩着,甚至在缓慢的痉挛,仿佛要把那个地方曾经残留过生命的气息绞至干净。
眼泪和汗水一齐争先恐后地冒出来,喜眉轻轻启唇,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怎么了?”
有一只手伸过来,替她轻轻拂开掩了眉眼的发,这个人的声音低沉轻柔,指尖温暖如春。
“音顾……”喜眉从喉间发出声音,整个人缓缓在床上翻动着,“我疼……”
“桑梓!”
“我在呢……”
“她在叫痛。”
“是麻药过了,你以为她还能像昨晚那样乱踢乱叫……”
“……再给她上什么药吧。”
“疼也是个过程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好吧,我再给她用药……”
身上的被子被掀开,喜眉像个婴儿一般手脚蜷缩在那。她迷迷糊糊地听到音顾与另一个人说话,听到要上药,仿佛突然记起昨天在上药时的情景。
那个姿势,在临产时是自然的,现在也要那般打开 双腿,却令喜眉突然挣扎起来。
“我不痛了……”喜眉慌忙说道,并拼命地去抢那掀开了的被子。
“不上药会痛的。”音顾微微皱眉,抓住她的手。
“不会不会。”喜眉抱住被子一角,仰头哀求着,“听说都会这样痛,我娘不也是这样过来的么,我能行的。”
音顾看着她,看她的额边的汗一滴滴地掉下去,看她的脸涨得通红,像春花一般艳丽。明明应该是痛的,却又像羞的,脸薄如花瓣,让人看着竟然会想伸手去掐一下,最好能蹂躏在手。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音顾看到喜眉会有这种施虐的冲动,她微晃了下头,醒了醒神,转身对桑梓道:“怎么做,你告诉我,我来。”
桑梓手里拿着一颗药丸,脸上忍俊不禁:“你让她打开嘴,你再把这药丸塞进去,让她咽下就可以了。”
音顾一愣,回头去看喜眉,她已经羞得整个人都要缩进那被子一角里。
桑梓轻咳了下:“那种药还是要上的,有一撕裂,若愈合得不好日后会很难看的。”
“那种地方……谁看……”喜眉嘟囔着,被音顾扶着吞了那颗药。
“你夫君啊。”桑梓顺口道。
喜眉下躺的身子一顿,还扶着她的音顾立时能感觉到她浑身都僵硬了。
“还有,你以后若想那孩子再来,也要好好休息恢复,别落下病根才是。”桑梓又慢条斯理地道。
喜眉沉默许久,才低声道:“知道了,谢谢您。”
桑梓了头,转身出去了。
音顾替喜眉掖好了被子便起身抱着手看着低眉顺眼的她,问道:“你还要为他生孩子?”
喜眉不说话,眼观鼻鼻观心,另有一番固执。
音顾还想问什么,可是又突然想到喜眉不过是个小女子,出生乡下,性子虽然有些与旁人不同却和所有的女子有着相同的梦想——相夫教子,终此一生矣。
就算这个孩子掉了又怎么样,这不会阻止喜眉想要为庆家再怀一次胎,甚至两次。
音顾没有再说什么,见她的呼吸缓缓平稳了,便出去了。
音顾一出去,就被小弦慌慌张张地拦住:“不好了,听说夫人已经进城了。”
“进便进了,慌什么。”音顾扫了她一眼,“让人做的鸡汤呢?”
小弦咬着牙,直跺脚:“夫人一回来,王怡月一定要去告状的,再加上昨天大少爷在这院里昏倒,只怕来者不善呀。”
“鸡汤呢?”音顾又问。
小弦吐了口气,没辙地只好回去端鸡汤。等鸡汤端来后音顾又道:“她现在睡着了,你去用小火热着。”
小弦目瞪口呆地立在那,甚至有些委屈:“音顾姑娘……”
“找些事你做,你才不会胡思乱想。”音顾伸出一指,“记住,这碗鸡汤是你首要任务,她随时醒来,都要能喝上温的。”
小弦见状才知道音顾姑娘是不会丢下少夫人不管的,这个时候整个庆家都会站到夫人那边去,少夫人刚刚小产,可经受不起更大的指责。此时也没有旁人可以依赖,只有音顾姑娘了。
桑梓倚在门前的柱旁,见那丫鬟放心地走开了,这才道:“你要帮她扛下来吗?”
音顾微微想了下:“你要几天时间?”
桑梓微微一笑,伸出四指,又道:“我没兴趣见那些污浊之人。”
“你去房里歇着,”音顾悠然道,“我在就可以了。”
“所以说你是最值得依赖的人,”桑梓头,“我知道我不会看错。”
音顾挑眉:“我似乎忘了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桑梓却马上就飘走了:“不急、不急……”
音顾确实不急着知道,所以就没有追上去。她环顾四周,今天这院子里除了鸟叫声,几乎再听不到什么声音了,充满了诡异的安静。
没有过很久,脚步声终于从院外传来。
音顾在屋里静静地听着,外边似也是一股杀气,却如桑梓说的那般,充满了污浊怨意。
院门被“砰”地推开,一群人呼啦啦地闯了进来。
音顾皱了皱眉,看了眼床上便是在梦中依然略被惊吓到的辗转了一下身子的人。
“喜眉,越喜眉……”刘氏的声音高亢刺耳。
音顾打开房门,走了出去。
刘氏正领着一群婆子丫鬟立在院中,她看起来气极败坏,眉间yīn郁满聚,满脸寒意。
“她刚刚睡下。”音顾关好了门,走下了台阶。
王怡月正陪在刘氏的身后,她小心地不让自己完全暴露出来,越是关键的时刻越要先隐起身形,这她还是知道的。甫一看到音顾的身影,她的呼唤都急促了下。昨天音顾只是对着夫君笑了笑,夫君便吐了血,昏了过去。这事太巧了,总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,她扯一下也不敢。现在又看到音顾,哪怕她只是一眼扫过来,还能令她胆战心惊。她不明白这种惧怕从何而来,却硬生生地对音顾心生忌惮。可是,越喜眉没有保住这个孩子,这已是老天赐给她的最好的机会,若不能趁着刘氏怒极时一举扳倒她,只怕还会有意外。所以,到现在她还没有说庆登科吐血卧床的事,而这一纹儿已经悄悄提醒她几遍了。
“原来音顾姑娘还没有走。”刘氏冷声道,“来人,拿诊金来,替我送音顾姑娘出府。”
音顾站定在她面前:“喜眉身子还很差,我要留下来帮她调养几天。”
刘氏勉强一笑:“要用药什么的,你开了方子来,我会叫人去抓药。至于她人……她还有丫鬟,就不劳烦音顾姑娘了。”
“她现在禁不住吓,还得请夫人还有大少爷多多关心才是。”音顾面上略带担忧。
“夫人……”
王怡月一惊,瞪了眼身的纹儿。
可惜纹儿已经越众而出,满眼是泪地跪倒在刘氏面前:“禀告夫人,昨天大少爷来了这院子里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端端地就吐了口血,回房后就再没起来过,今天连书院都没去呢。”
“什么?”刘氏惊叫一声,霍然转头怒视王怡月:“我怎的没听你说?到底怎么回事?”
王怡月头皮直硬,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