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亲的长乐王之女元蕙芝,算起来还是自己的表姐,没想到在深宫竟还能遇到亲人,毓灵心中顿生亲切之感,深深对著淑妃福了一福。
元蕙芝赶忙回礼,诚恳的道:“妹妹千万不可多礼,本就是一家人,更该互相关照,妹妹以後如有困难尽管开口。”
毓灵望著她,心中感慨万千,想当初自己费尽心机抗旨逃婚,却连累元蕙芝和亲远嫁北燕,谁知兜兜转转,自己还是逃不过嫁入北燕困锁深宫的命运。好在看起来元蕙芝在宫中地位甚高,而且宇文清岚对她的宠爱并没有因为北燕和元魏的战争而受影响,这多少让毓灵良心稍安。
毓灵在感慨的同时,元蕙芝心中也唏嘘不已。她虽是长乐王之女,但长乐王是个才能平庸不受重视的王爷,而且有好多个女儿,所以她虽然跟毓灵一样贵为郡主,但比起从小在宫中长大,吃穿用度都比照公主待遇的毓灵,实在有天壤之别。
她还清楚的记得,十六岁那年她随父兄入京,在宫廷聚会上第一次见到遐迩闻名的兰陵郡主。漫天花瓣纷飞的樱树下,一袭藕色春衫的兰陵郡主执扇轻笑,眉目如画,不过年方十五的稚气少女,却有著天之骄女的醉人风采和清风霁月的高华气质,一下吸引了在场的包括她兄长在内的无数贵族少男的爱慕眼光,若不是忌讳她身旁的三皇子元劭,只怕不知多少人会跟狂蜂浪蝶一般追逐不断呢。她那不成器的兄长更是念念不忘,回去甚至跟父王请求,想娶毓灵为妻,父王却只是苦笑,劝他死了那条心,说兰陵郡主和三皇子青梅竹马,只怕早就是内定的王妃人选。谁知後来却传出三皇子另娶她人,兰陵郡主自此放浪形骸,风流成性,名声差的不能再差,父王就更不准兄长再生这样的念头,以免辱没门楣。
时隔三年,再次见到独孤毓灵,她早脱去了稚嫩的外表,眼中多了一份与年龄不相符的沧桑忧郁,但还是跟以前一样如明珠般高华无双,仿佛即使堕入世俗的泥尘,亦不能掩去她生而高贵的光芒,无论身在何处,都永远是众人目光追逐的焦。
这厢正阳宫中群芳百态,心思宛转,外殿的朝堂上则别有一番热闹。
自从宇文清岚从元魏将毓灵带回纳入後宫,外界就开始疯传她是如何狐媚惑主,如何祸水妖姬,引得朝廷上一片反对之声,个别古板耿直的老臣更是在御前激烈陈词,将其比作妲己褒姒之流,气得宇文清岚差当场拂袖而去。
“朕後宫的家务事,众位爱卿也要插手吗?”宇文清岚最後冷冷撂下这麽一句冠冕堂皇的话,才暂时堵住了众臣的悠悠之口。
第077章 乍见故人
可能是为了避免祸水妖姬的谣言传得太盛,宇文清岚虽然册封了毓灵,却一直都没有再召幸她,毓灵自然乐得清闲,龙城天寒地冻,她就缩在自己的小宫室里足不出户。
这一日却突然收到皇後的懿旨,晚上在建章宫内设宴犒赏群臣,为此次凯旋庆功,届时文武百官都会莅临。北燕比中原更加风气开放,这样的宫宴不仅皇後要列席,所有三品以上的妃嫔都要参加。
毓灵心里并不想去,尤其是想到可能会再次遇见宇文振韬就心情烦闷,可是毕竟人在屋檐下,皇後的懿旨不能不遵从。
当天色渐暗,华灯初上,富丽堂皇的建章宫张灯结彩,热闹非常。帝後并肩坐於首座,各宫妃嫔们坐在左侧,文武百官则居於右侧。
宇文清岚看上去心情甚佳,目光掠过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们,却意外的发现末座的位置居然还是空的,再仔细一看,少的那个正是新封的这位引了无数争议的贞婕妤。
段皇後最是善於察言观色,见宇文清岚盯著那个空位,脸上露出不愉的神色,忙劝道:“陛下,贞婕妤初来乍到,可能不熟悉宫中的格局,臣妾这就派人去接引。”
未等宇文清岚说话,门外传来唱喏声:“贞婕妤到──”
嘈杂的大殿突然静了下来,大臣们都伸长了脖子,想看清楚这位据说是“元魏第一美人”的祸水妖姬到底长得什麽模样。
及至看到真人时,众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。这麽喜庆的日子,毓灵却浑身素白无一丝杂色,这也就罢了,只见她内著裸肩长裙,裙子用银丝锦带系於xiōng部,轻掩双rǔ。上身只披一件薄薄的透明轻纱大袖衫,形状美好的脖颈、xiōng部和手臂都裸露在外,玲珑妖娆的体态纤毫毕现,端得是风流百态,妩媚无双。
饶是宇文清岚城府再深,见自己的妃嫔这麽打扮出位的呈现在群臣百官面前,俊脸一下子沈了下来,又见群臣中倒有大半都直勾勾盯著毓灵,而少数几个老古板则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,看向自家皇帝的目光简直是在责问昏君,宇文清岚的心情糟透了。
毓灵目不斜视,优雅的行至御前,声如莺啼的盈盈拜倒:“臣妾不慎来迟,不胜惶恐,望陛下恕罪。”
这麽个大喜的日子,当著群臣的面,宇文清岚心中的怒气不好发作,只能淡淡的说道:“无妨,平身吧。”
等毓灵起身後,宇文清岚深深的盯著她那身清凉透薄的衣著,道:“北地严寒,爱妃初来乍到,记得注意防寒,著凉可就不好了。来人,把那件渤海国新进贡的紫貂裘赐予贞婕妤。”
身旁的宫人领命,很快取来一件极为罕见的紫貂裘。紫貂本是极为珍稀的灵兽,居於深山,性情狡猾,极难猎捕。这件紫貂裘更是极品,由上百条紫貂的腋下绒毛制成,价值万金。
旁边的多位妃嫔都露出豔羡或嫉妒之色,要知道这紫貂裘渤海国仅进贡了两件,一件孝敬了皇太後,另一件却赐给了毓灵,连皇後都没有,这是多大的殊荣啊!
毓灵却只是礼数周全的谢了恩,淡淡的微笑著接过赏赐,见宇文清岚还盯著她不放,心中明白了他的想法,由侍女为她披上了貂裘,遮去了满身春光,宇文清岚这才神色略微缓和。
毓灵坐定後,便专注的用餐,不理会身边的喧闹,反正燕国的庆功宴与她何干,热闹都是别人的,她只是个多余的摆设罢了。没吃几口,她就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一直紧随著她,其中一道,不用说也猜得到,肯定是宇文振韬那个冤家对头的;另一道,却又是谁呢?
毓灵终於忍不住疑惑的抬头,循著那道视线望去,看清对方之後却惊得手猛地一颤,筷子啪的坠落到地上。
只见那位男子一袭天青色广袖长袍,面容清矍如仙,气质高华如月,可不正是那已经咳血而亡的王桓之吗?
王桓之的双眸如寒星般清亮有神,正一瞬不瞬的望著她,那目光掺杂著万千种复杂的情绪,带著思念、忧伤、怜惜、深情……毓灵慌忙低下头,心跳如擂鼓,一时不知是惊是喜,是嗔是怒。他……他不是已经死了吗?怎麽会出现在这里?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?
大内总管德公公开始朗声宣读长长的封赏名单,大部分随军出征的将领和在朝有功的大臣都得到了晋升,其中有两个名字格外引人注意。
宇文振韬,本是大燕的六皇子,却忍辱负重潜伏敌国长达十年,身为元魏大将军的他打开雁门关,令燕军得以长驱直入,奇袭洛阳,毫无疑问是此次南征的第一功臣,宇文清岚对自己这位兄弟也极为大方,封魏王,食邑万户,将关中平原这大片沃土划为他的封地。
对宇文振韬的封赏算是在人们的意料之中,而另一个封赏却让人意外,宇文清岚居然招揽了前元魏的重臣王桓之,并拜为左相,而且客气的称呼他为“先生”,态度间极为尊敬。
毓灵先是震惊,然後陷入沈思,她之前一直想不通,即使燕军能够迅速通过雁门关,但洛阳作为京城亦是防守严密,怎麽会如此不堪一击被轻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