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刻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,媚兰也说不清楚。
要说白瑞德去参了军,这比说他是个圣人还要难以相信——这个阔佬、投机商人,直到南方联邦失败的最后一刻,还在囤积居,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人们痛苦,一边换取大量的财富。
虽说白瑞德曾经是西点军校的学生,但是他没有毕业,他是被开除的。
即便有传言说他真的去参军了,在整个亚特兰大,在佐治亚,都没有人愿意相信。
但是卫希礼第一次听见思嘉亲口讲述这段经过。
她把他下决心去参军的那一刻形容得极其傻气——她说他是一个拿着长矛骑着瘦马,要和风车作战的“堂吉诃德”。
在这一刻希礼就知道思嘉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思嘉了。
希礼发现的变化,不止是说思嘉知道了某些书本上才会写着的故事。
思嘉一直是个凭本能行事的人,她会嘟着嘴,睁大眼睛望着男人,嘴上在说“让我想想看,让我再想一想……”
但是她不用想,她一切行为的出发点,都不是她那颗漂亮的脑袋,而是她的心,她从来不去判断是非对错,她的动力永远都来自那颗心里无穷无尽的热力和感情。
但是现在的思嘉已经变了。
她是清冷的、她和所有人之间都有距离。希礼经常能感觉到,她仿佛从所有人身边退开了半步,然后默默地观察他们,然后再判断自己应该怎么说话,怎么和他们相处。
她理解了白瑞德——这相当于理解了卫希礼自己。
他们这些男人,都是在无望的时刻踏上征程的堂吉诃德。
他们明知道失败无可避免,明知道他们用生命捍卫的生活方式已经不可能再延续,他们还是举起了手中的枪,高高兴兴(傻里傻气)地向不可战胜的敌人冲了过去……
卫希礼愣在了原地。
思嘉竟然是明白的。
或许她心里一直就是明白的,只是她从来不用什么文学啦、艺术啦,用精致的方式把它表达出来。
他却一直以为,她向来只懂得那些美好精致的外表,漂亮的裙子和花边,音乐、跳舞和享乐……
他错看她了。
卫希礼还有一个秘密。谁都不能说——
就在思嘉刚刚接到300美金的那天,她来找过卫希礼。而卫希礼不得不承认,他的无可奈何与袖手旁观,可能就是她被迫做出一切改变的根源。
如果他真的错看了她,那么他当初与媚兰结婚的决定……就太傻了。
现在思嘉就坐在隔壁,与人言笑晏晏地谈论白瑞德。
这个念头一生,希礼就觉得羞愧难当。他的妻子和孩子都还生活在这幢房子里。
隔壁思嘉还在笑嘻嘻地告诉威尔:“如果我是他,我可能也会和他一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