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落他的话筒,是不是她不想他与别人做爱?也许是,又似乎不仅仅是,她分明意识到,心中有某种模糊的欲望,如同寂寥冰川下的暗潮汹涌,又如同干燥的海绵,在迅速地浸水膨胀。
3
晓薇对周进另外的女人忽然变得出敏感,同他在一起的时候,她似乎总是去猜测他身上的味道,他床单上的气息,尽管她知道这样的感觉十分荒谬。周进的卫生状况近乎完美,他身上总是浴后清新的味道,除非他不回来,否则他的床单几乎每天更换,然而她仍然似乎嗅到了别人的气息,美思的,晓蕾的,秋玉的,冰莹的,还有她所猜测的形形色色的女人。
这感受使她疯狂,使得她一度分不清梦想与现实,同周进在一起时,她总觉得如梦般遥远,他的每一句话,每一个动作,是否都是相同的重复?那么,他现在抚摸的是自己吗?还是另一个女人?她停留在荒谬的猜想里,再也无法达到高潮,而在梦里,她似乎成了他的唯一,她真切地感受到他性感的肌肤,温暖的目光,她充满激情地回应着,在醒来时羞愧地发现下体湿润。有人说过:梦是愿望的满足,假如梦想与现实可以颠倒,该有多好……周进常常连续多日不回来,在寂寞的清晨醒来,早餐的桌上,她会鬼使差般去观察其他几个女孩的脸,她们睡得好吗?周进是否在她们已入睡的深夜回来,进入了谁的房间,象对她说的那样,“本来不想回来了,可是,我有点想你。”
也有时周进回来却谁都不理,一个人在书房里阅读文件,她不顾他不许她们随便上楼的禁令,蹑足前往,在他门外静静待上一会儿,然后再轻手轻脚地下楼。
她开始极端讨厌跪拜,这姿势不止是羞辱,而且让她不能和他平等地站在一起,她极力压抑着长身而起的冲动,却无法管束自己的眼。不知道从何时起,在他经过的时候,她不再象另几个女孩一样垂下眼帘,而是直视他的眼睛。
终于有一次,周进在已经走过去的时候,忽然感觉有点异样,他回过头,直接对上了她追随过来的目光,她的眼是深切的渴望,令人心中一痛,又似乎万语千言,如泣如诉,他如中蛊惑般,已经踏上楼梯的一只脚不自觉地停住。
晓薇想不到周进会这样突兀地回头,一时呆住,他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中,闪动着幽冷的光芒,她仿佛看见他眼中恼怒、怜惜和无奈交错闪过,转瞬如薄雾般消逝无踪,正怀疑自己是错觉时,忽见他嘴角微微一挑,朝她勾勾手指,出其不意的动作霎时夺去她的呼吸,她如同被催眠般走上前去。
周进一语不发,拉起她的手朝楼上走,温暖的掌心反衬着她的冰冷和颤抖,看别人消失在视线里,他冷不防贴近她,轻笑一声:“你有胆子勾引我,怎么现在又怕成这样,我还能吃你不成?”
晓薇不知道为什么,眼中雾气弥漫:“我以为你再也不理我了。”
已经有一段时间,周进忽然对她冷淡,她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也许是她在床上下降了的热情使他感觉无趣,又或许是他的兴趣本来就不会维持太久,这些天她在他眼中仿佛空气般透明。他曾经那样温柔地对待她,令她一度幻想他会只喜欢她一个人,可是转瞬即来的疏远和冷落不止打破幻想,而且使她暗怀恐惧,她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,更不知道他要拿她怎么办,他好象随时会毫不留情地处置她。
“不准哭,”周进警告地说:“我可没心情总是哄你。”看她努力忍泪的样子,他了然一笑:“我不理你,你害怕了对不对?不要怕,我只是想让你乖一点。”
晓薇又是困惑又是委屈:“我一直很听你的话……”
“听话?好,”周进食指轻扣她脑袋,“我提醒你,不要嫉妒别人,不乖可要吃苦头哦。”
嫉妒,她真的是在嫉妒吗?如醍醐灌顶般懂得了自己最近的反常情绪。原来这种情绪叫嫉妒,或者说吃醋。原来周进知晓她所有难言的心事,只是不屑于理睬,他用冷落教会她如何安守本份,然后轻描淡写地铺开,不容置疑地击碎,如同弹指挥去的尘埃,轻巧得不留痕迹。
是啊,他可以游刃有余处理多少大事,又怎么会弄不懂一个青涩少女的情怀。在她是日里折磨、夜里烦恼的心事,在他不过是习以为常的一次任性,不需费力就可完成的一次管教。
“是。”晓薇答应着,只觉得这些原本飘浮混沌的情绪,此刻缓缓沉淀下来,如巨石般压在心头,令她喘不上气来。